2009年9月4日上午,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江怡教授做客科学技术哲学研究中心“山西大学科学技术哲学与科学技术史学术论坛”,为中心师生作了一场题为“维也纳学派的分析方法”的学术报告,报告会由安军副教授主持。科哲中心教师,全体硕士、博士研究生聆听了本场报告。
报告从石里克和卡尔纳普的两种不同的论证展开。
一、石里克的论证方法
1936年《意义与证实》提出对意义证实原则论证:
1. 意义→理解→规则:只有在知道如何使用的情况下,我们才能说理解了句子的意义;
2. 命题与句子的关系:“一个句子究竟代表了什么命题?”;
3. 规则决定了意义:“陈述一个句子的意义,就等于陈述使用这个句子的规则”;
4. 陈述句子的意义即证实或否定这个句子的方式:“一个命题的意义,就是证实它的方法”;
5. 两种证实的方法:解释性定义与实指性定义;
6. 来自日常语言与科学研究中的例子:“蓝三倍”和“同时性”。
需要注意的是,第一,前五个步骤都是遵循严格的逻辑规则,从意义问题推导出命题与句子的关系,进而导出使用规则的问题,最后得到经验证实的原则。从逻辑上看,这完全符合演绎推理的基本要求,即在所有的推论中都坚持了必然蕴涵关系,保证了每个步骤都严格地具有必然推出的性质。第二,在所有这些步骤中,石里克不仅是在论证意义证实原则,而且是在给出哲学论证的方式:从对一个句子的意义分析入手,尽量考虑到对于理解意义的各种可能情况,然后详细分析每种情况的具体内容,最后表明某种情况或者比其他情况更能说明这个句子的意义。
江教授指出,1.“感觉材料没有什么所有者或承负者。这种经验的中立性——和唯心主义所要求的经验的主观性相对立——乃是真正的实证主义最根本的论点之一。” 2.“自我”这个概念是建立在同一事实上的一个构造,但是在任何情况下,试图表达自我中心困境的句子都是毫无意义的。由此,石里克就“完全避免了自我中心的困境”。
二、卡尔纳普的论证方法
卡尔纳普的基本观点:“我们说所谓形而上学陈述是无意义的,是用这个词的最严格的意义。从这个词的广义上说,如果断言某个陈述或者提出某个问题而得不到任何效果,就说这个陈述或者那个问题是无意义的。……其实这类句子是有意义的,虽然它们是没头没脑的,或者是虚假的;因为只有有意义的句子才可以分为有效的和无效的、真的和假的(从理论上说)。严格地说,一串词,如果在某一特定语言内并不构成一个陈述,那就是无意义的。也可以有这样的一串词,咋看起来貌似一个陈述;如果是那样,我们就称它为假陈述。现在我们的论点是:逻辑分析揭示了形而上学的断言陈述是假陈述。” ----卡尔纳普
卡尔纳普对逻辑语言的规定:这样的语言包括了词汇和句法,也就是一套有意义的词和一些构成句子的规则,这些规则指明了句子怎样才能由各种不同的词构成。“应用标准是决定意义的充分条件。意义就暗含在这个标准里;所要做的事情只不过是使这个意义显出来而已。”“如果我们关于形而上学陈述是假陈述的论点是正确的,那就根本不能用具有逻辑结构的语言表达出形而上学。这就是目前逻辑学家们从事建立逻辑句法这一任务的哲学意义。”
卡尔纳普对海德格尔的批评:卡尔纳普以海德格尔在《形而上学是什么?》一文中的命题为例,说明了形而上学陈述虽然符合传统语法的句法,但却明显地违反了逻辑句法。海德格尔在文章中讨论了科学研究与形而上学研究之间的区别。他认为,科学研究的对象是自然万物,但科学却不研究万物之外的东西,这样的东西就是“无”。形而上学就是要研究这个“无”,而且这个“无”是先于“没有”和“否定”而存在的,因为谈到“没有”和“否定”,就一定存在没有的东西或被否定的东西,而只有“无”是没有一切的,也是不可能有任何东西作为“无”存在的条件,否则“无”就成了“没有”或“否定”了。这样,海德格尔就提出这样的问题:这个“无”是怎样的?我们怎样才能找到“无”呢?从这些问题的提法上可以看出,海德格尔是把“无”作为一个类似事物的对象来谈论的,因为他追问的就是“无”本身。
当我们把“无”这个词当作描述了一样东西的名称引入的时候,却又在句子中肯定了它的存在,即海德格尔所说的“‘无’先于‘没有’和‘否定’而存在”。这个句子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另一方面,海德格尔是在通常的逻辑意义上使用“无”,因为他明确地说,科学研究的只是自然万物,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这样,“无”的意义就是用来构成一个否定存在的陈述,这也引出了海德格尔文章的主题,即“这个‘无’怎么样呢?”。由此可见,海德格尔并不是在另一种意义上,而正是在通常的意义上使用“无”这个词。 但另一方面,海德格尔对传统的逻辑持一种完全批判的态度,这表明了海德格尔的说法与逻辑的和科学的思维方式又是背道而驰的。
卡尔纳普的结论:“形而上学不是‘迷信’;我们可能相信真命题和假命题,却不可能相信无意义的词列。甚至也不能把形而上学陈述当作‘能行的假说’;因为一个假说必定能够同(真的或假的)经验陈述发生可推关系,这恰恰是假陈述办不到的。”卡尔纳普的策略是纯粹形式上的,这与他是否赞同海德格尔的哲学没有任何关系。维也纳学派对欧洲大陆哲学的批评也主要是从逻辑分析上而言的,并没有涉及到哲学理解上的差别。如果说卡尔纳普与海德格尔之间存在某种误解的话,我们只能说是海德格尔误解了卡尔纳普,而不是相反。
维也纳学派的分析概念:卡尔纳普的分析概念最初来自弗雷格和罗素,但在维特根斯坦的影响下,他逐渐把分析活动看作是自由地选择语言形式的过程。这样,哲学分析就不是对外在实在之物有所断定,而仅仅是一种语言形式上的要求,即需要命题形式是无内容的同义反复,只有经过这种分析的命题才是有意义的。
维也纳学派的逻辑分析方法体现了他们对哲学的根本理解,即哲学研究本身就是一种意义分析的活动。维也纳学派的这种哲学观正是建立在他们的分析方法之上的,他们基于这种方法而提出了自己的哲学理解,而不是根据先在的哲学观而运用分析的方法。这或许可以看作是维也纳学派哲学的一个重要特征。
在接下来的讨论中,安军老师进行了精彩的点评。有同学问到分析哲学目前在西方的地位和在当代的合理性?江教授回答说,在《分析哲学教程》中提到,分析哲学在上世纪60年代作为哲学开始慢慢消解,当代英美哲学家作为一种方法在哲学中存在,是哲学研究的方式,而不是一种理念或者哲学原则。分析方法不是主流,但是重要的补充。有同学提问到中西方思维方式不同,在中国传统中不注重分析,怎样把分析哲学与中国传统哲学相结合?江教授回答到,中国哲学建构在西方哲学的基础上,框架是西方的,中国哲学材料放在西方框架中,而西方的框架又是按照德国框架解读的,即中国接受的德国思想比较深,又符合中国传统思维,好处是直接解读西方哲学家;弊端是消解了中国思想本身。有同学提问,对于经验相对性、语言相对性和文化相对性的矛盾,早期的分析哲学是无法解释的,后期是怎么解释的?江教授回答到,相对性在语言系统中讲是相对某个语言系统成立的,不同的文化传统相互理解是困难的,具有不可通约性,无法完整理解他者的文化,但可以更好地理解他者的文化。相对主义不是坏的东西,不过是与哲学相违背的,哲学超越个体形成普遍性,避免了绝对性。
最后,报告在师生热烈的掌声中结束,感谢江怡教授给我们带来的精彩报告,让我们对分析哲学这一经典哲学领域有了更深认识,为我们进一步对分析哲学的理解及其解释开辟了新的思考方向!